隱院文集

 

目錄:




熙篤之緣  張春申

再續一段緣   趙榮珠

南投水里聖母亭朝聖記   李儀


熙篤之緣

張春申

身為耶穌會士,卻與熙篤會有緣,這次給我機會說緣,我必須惜緣。

我自一九六二年在菲律賓讀完神學,被耶穌會派去羅馬額我略大學攻讀神學博士學位,論文題目選上了熙篤會聞名的明谷院長聖納德的基督論。從此開始接觸這個自本篤會演變出來的熙篤會。為什麼看中了納德呢?這是我在神學院的一位國教授介紹的,倒並非因為聖人也是國人,而是由於他的著作並不大多,《拉丁教父全集》(米業)二冊而已;不過有關納德的研究卻是非常豐富。無論如何,為了愈快愈好完成學業,這個選擇是相當聰明的。現在看來,因此而能認識熙篤會倒是一個意外的收獲。

納德不是熙篤會的創始人,但他是這個隱修會最聞名的聖人,他的時代最偉大的隱修士。自神學觀點而論,他並不屬於【士林學派】,所以非常不同於後來的聖多瑪斯聖文德。今天都視他為隱修神學家;不過由於十一、十二世紀教會的需要,隱修院長納德卻牽涉進了教會各個問題中間。當各界為了出現兩位教宗互相爭論時,他在一個地方會議中一言九鼎解決了分裂的危機;當一位危言聳聽的神學家亞柏拉影響日盛時,他以自己的權威壓制了這股勢力;當羅馬教廷傾向於制度時,他曾向一位出自熙篤會的教宗,也是他的弟子進言,導向精神方面;當聖地乞救時,他也為募召十字軍而出力。聖納德實在是一位左右時代極大的人物,他因此也自嘲不像隱修士。然而他的著作,包括論文、道理、書信等等,無不充滿聖經章節、靈修氣質、祈禱精神、全德渴望;他的《雅歌註解》時有神秘經驗的流露。總之,聖人的著作可以媲美教父。為此,也有歷史家稱他為西方最後一位教父。

我便是整整兩年浸沉在聖納德的著作中,同時也閱覽研究其人其書的書籍與文章,因此不能不間接發現熙篤會。這是本篤會的改革派;西方教會的隱修生活莫不淵自本篤的「聖會規」。由於隱修會院自治與共融的模式,以及「聖會規」特殊的中庸之道,因此隨時隨地適應。時及中古黃金時代之始,本篤會隨著教會發展走向豪華隆盛。熙篤會之出即是回歸簡單樸素。初時的奮鬥歷史可歌可頌,聖納德是早期會士,出自豪門卻投身於此改革潮流,對熙篤會的推廣貢獻極大,也為本篤精神演繹出一股新流。對此最易見出的象徵,即是熙篤聖堂的建築極度清貧毫無鉛華之氣,與當代的哥德式大殿確成對比。但是當年求學時代,我並無機會參觀熙篤會隱院,更無生活體驗,唯有一次去國帝榮朝聖,那是聖伯爾納德的出生地。

我在一九六四年通過博士論文的考試,此後由於忙於執教並未繼續研究聖納德。只是一位國神學家為了他的著作需要參考我的論文與通信,後來他把書寄了一本給我,發現他的確應用了我論文。

此後到一九七六年我有一個安息年,心血來潮去了香港大嶼熙篤會【聖母神樂院】住了整整三個月,重結舊緣。我並不住在隱修院中,只是借居他們的招待客人住所。雖然如此,對於隱修生活仍能認識較深。大嶼山週末前來靜修的教友很多,平日卻非常清靜地立於海浪海風寧靜中。熙篤會士晨鐘暮鼓、誦經歌詠;祈禱與工作是尋找天主的節奏。他們靜默不乏喜樂的笑容,甚至偶而也有幽默的作風。由於他們特殊的作息次序,我無法同樣參與。不過偶而也共祭與同聲讚頌主榮,一次也蒙邀同進午餐。

三個月中,我把隱修院圖書館中所有多瑪斯.牟頓的著作都看了一遍。當時自己正在反省靈修本位化的問題。後來與聖功修女會一起出版的《中國靈修芻議》可說醞釀在那個時代,不少獨自一人的時間都在實驗所謂「一體範疇」。然而我的「隱修」也不孤單,那時高師謙神父尚非正式會士,他的職務是接待訪客。很多個傍晚,他與我長談,所以他的故事我很熟悉。今年他已百歲,於今年一九九七年元月十五日矢發終身願,回憶那段日子,緬懷不已。在隱修院的許多朋友中,現在水里【萬福聖母院】的江恩澄神父與我交談較頻。那時他是神師,我們談的多是神學與靈修;記得一談話中,有關神秘經驗,他脫口說出聖伯爾納德的一句拉丁話,意即「剎那之間」,我們一起會心而笑。

大嶼山期間,趙本篤院長經常請我去他們院內的經堂與大家介紹一些【梵二大公會議】的思潮。他坐在院長座上,我正對他而坐,四週環著神父、修士,他們對【梵二】的新觀念很有興趣。院長在我安息年之後,一次請我去大嶼山講避靜,可惜由於課程無法應邀,至今心有遺憾。無論如何,那年我的熙篤之緣到了高潮,每次與人談及此事,使人以為我曾進過苦修會。其實耶穌會有個傳統,若有會士有志隱修,並不反對,而且認為這是聖召生涯的轉機。然而我自己理會與熙篤會有緣,毋庸畫蛇添足反使緣之美失色。

去年隨神學院去日月潭渡假,去了水里萬福聖母院,我一人留在那裹過夜,另有一番意味,一直回憶到聖納德和他的基督論。在此,把我論文引用的最後一段出自他的詮釋在下面與大家共賞作罷。

你若寫,除非我讀到耶穌,我無趣味,
你若討論或談說,除非我聽到耶穌,我無趣味,
耶穌是口中的蜜,耳中的樂,心中的悅。
』 《雅歌註解》


再續一段緣

趙榮珠

多年前,在異域求學時,因著一次十分偶然的機遇,認識了一位來自紐西蘭的隱修會士,當時對所謂的「隱修」生活所知有限,只是人云亦云的以為是能說話而不說話的「啞吧會」。於是,仗著自己是當時學員中最小的「優勢」,一有空就拉著他滿足我漫天鋪地好奇心,問他許許多多現在想來都會汗顏的問題,不過,也因此結下了與熙篤會的一份緣。

雖然自小就是教友,而且中學六年全是在修女辦的學校就讀,但對於某些認識生命主宰的「法定」途徑,不想費力鑽研,更不欲多窺;只知道和「」可以無話不談,毋需修飾、不用張羅;而且招之即來,揮之不一定去。

也許是天性中帶著那麼一點「不羈」和「叛逆」,對層層素素的枝節十分厭惡,因此更喜歡「獨力」對抗生活中來自四面八方的無盡需索,並探尋一些可以與祂來去自如的法門。

於是在歲月的洗煉、生命軌跡的琢磨、及途中一些智者的陪伴下,找出與祂來往交心的最好模式,而其中頗具影響力,且至今仍使我受益無限的,就是那位熙篤會士半年多的同行經驗。

他有所有隱修會士的特徵:沉靜、深入、專注、純樸、敦厚、多情。從他身上,我知道了什麼是默觀,也參與了幾次終生難忘,並得以輕觸與天地人真正合一的「特殊」感恩祭典,更一嘗了與主凝視的豐美經驗,還學會了如何直指人心糾葛深處與祂共處。

每當生活中充滿炫人的重重華采,是那一股渴求與祂獨處的心,讓我及時看到光環底層的黯淡斑駁,和灰敗的紋理,也因而更接近真實的生活脈絡,不被熱情燙壞了腦子,而錯置了腳步;或讓宗教情懷變成一種浪漫的幻覺。

唸完書回來後,便被忙碌而快速的生活渦流吸捲進去,在日日夜夜的世路風塵中,夜深人寂時的默觀祈禱,常是使一再激揚的心情沉澱的最有效妙方。日間的一切是非曲直、熙攘驕縱,此時往往好似塞上的黃煙, 飄飄緲緲,雲淡風清。

但在心底深處,仍不時牽動著想一探「熙篤」奧妙的響往,及再嚐嚐與天地人緊密融合的「特殊」感恩祭典,且不斷地深受隱院默觀生活的吸引,覺得那真是擾攘人心的安頓處,每當有機會見到國內、外的隱院會士時,也會油然而生「手足情深」的親切感。

幸好,數年前,得知香港大嶼山的熙篤會,在南投水里的山腰上,開始構築一個新家,於是又再續上了與熙篤會的一段緣。知道台灣教會又多了一股沉潛的定力在支撐著,也慶幸有山上的那一群靜默多情的隱士,會以他們獨有的方式,弦歌不輟地為我們這些紅塵中翻滾的凡夫俗女,在天主前盡一份手足之情。

尤其是在這一切恬惶不定、暖昧不明的現時現地,熙篤會的臨在,以及和會士們的這一份緣,反而成了祂所給予的一顆頗具療效的定心丸;就像欣賞一幅清淡乾淨的素描,讓每一位認識他們的人,都能從畫上找到一份恬適安寧的深厚力量,且更能從其中誌到那位偉大畫家的浩瀚襟懷與無限美意!


南投水里聖母亭朝聖記

李儀

本堂陳文先生,退休後全心敬主,大概我倆有緣吧?無論任何主內活動,他都鼓勵我參加。憶記前年,萬金聖母百年紀念,他曾組團參加,邀我同行,當時因故未果,深以為憾!去年十二月南投水里聖母亭落成祝聖,又邀我參加,我乃欣然同意前往!

本來祝聖大典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當天因參禮的教友太多,高老神父思念鄉情,想多撥出時間,與州同鄉單獨敘表鄉誼,所以要求福州鄉親於十二月三十日單獨前往。余雖非州同鄉,但沾陳文先生的光,得以瞻仰百歲老人的神儀,至感榮幸!

當天早上,我們從寒風細雨中出發,在台北靜修女中校門集合,驅車南下,約在下午一時左右,到達水里車站。車一停下,便有人說:「老神父來了!」我隨生往車站望去,只見一位身體矯健的長者,頭上帶著一頂布帽,腰中背著一個皮袋,從石階上慢慢下來,因石階太陡,怕行人跌倒,故中間釘有欄杆,可作為扶手之用,可是老人並未攀扶,自行緩緩而下。看來不過六十多歲,但先生說他近百歲,實難令人置信。一會兒大家拾級而上,進了火車站休息室,老人即忙著用州話與鄉親們一個個握手言歡,我因不懂州話,只好呆呆地靜觀,分享他們的喜樂!真是樂情洋溢,溫馨極了!等他們親切完了,先生怕我受到冷落,趕快介紹給老神父見面。我便趁機探求老人養生秘訣,他說有七:「不抽菸、不喝酒、不零食、不過量、不生氣、不做無理的事、不斷的祈禱。」我聽了覺得簡而易行,但如能切實做到,必像老神父一樣,長命百歲!午餐畢,我們繼續往目的地—聖母亭進發。

聖母亭距南投水里車站,約四公里半,海拔六百多公尺,山巒重疊、氣象萬千。聖母亭的位置,就在該山的中心地,名為山頂頂處。後山又高峰雄踞,前面有諸巒環抱,蔚成天然景觀,人間仙境,倘佯其間,心曠神怡。遍山都是翠竹叢生,夾雜叢樹,互爭千秋,引人入勝。

通往聖母亭的路,曲曲折折,婉蜒而上,汽車非加足馬力,很難上爬,坐在車上,特別令人擔心。由聖母亭大門向上,沿途有苦路像十五處。從第一處起,老神父不但親自領我們跪拜念經,還詳細解說其意旨,加深大家的信德。直到十五處拜完,就到聖母亭。上橫額寫著:「萬福瑪利亞」,兩旁亭柱上有對聯一幅,上聯是:「隨耶穌孝愛聖母」,下聯是:「偕聖母敬拜耶穌」。從這幅對聯,可以將天主教因信奉基督而敬禮聖母的關係說得明明白白。亭中供奉著法蒂瑪聖母像,莊嚴慈祥,栩栩如生。據老神父說:這尊聖母像是他親自從法蒂瑪帶回,供俸在房間堙A有三年之久,他每天祈禱跪拜。

朝拜聖母完畢,神父領我們去後山隱修院做彌撒。在彌撒中他非常謙遜地詳述他一生所做事業,和聖母幫助他的恩典,神父說︰「我姓師謙,民國前十四年,出生於福建長樂縣。主曆一九三三年晉鐸於州,開始在主教座堂服務。一九四九年來傳教,在台北淡水建立一座法蒂瑪聖母堂。一九六七年在高雄新興區建第二座法蒂瑪聖母堂。一九四五年在州建第一座聖母亭;一九六七年在高雄建第二座聖母亭;一九六九年在馬來西亞建第三座聖母亭;一九七九年在香港建第四座聖母亭;一九八零年在嘉義斗南建第五座聖母亭;這次在南投水里是第六座聖母亭,一九九二年落成。我今天為大家說這些話,不是標榜自己;而是要活生生的為大家作見證,凡人一生事業的成敗,苦樂與得失,不是全憑個人的智慧與努力,必須仰賴天主的寵佑;而寵佑的獲得,除掉自己虔誠不斷地祈禱外,必須依靠聖母的轉禱,因此希望大家多多恭敬聖母。」彌撒在喜樂中結束,大家在夕陽西下,夜幕低垂中,滿載而歸。

歸途中大家興猶未盡,都說不虛此行。個人覺得,老神父一生,勳業彪炳,建樹綽綽,遐齡近百,健如遊龍,恩寵滿溢,不慕名利,而名自得,其所以致之者,除個人謙卑為懷,力行實踐外,實得助於聖母的轉禱,基督的寵佑,天父的成全,故其以言以行,值得吾人效法。凡我熱心同道,如欲求恩寵滿溢,希多去南投水里,朝拜聖母,學習老神父,受益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