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座右銘

單國璽樞機主教

在一生不同的階段中我選擇了三個座右銘，作為我努力的方向、行事的準則和生活的態度。這三個座右銘都取自《聖經》的金句。其中一句已伴隨我走過五十年，另一句也陪伴我廿五年了，最後一句則將永遠伴隨我。在歡度晉鐸金慶及晉牧銀慶的此時此刻，我願和大家分享這三個座右銘的意義。

一、「同甘共苦努力工作，應如基督耶穌的精兵！」“ Labora sicut bomus Miles Christi Jesu ”（弟茂德後書二章三節）。

我選擇這個座右銘有遠近二個原因。遠因是在耶穌會初學院中第一次做大退省時，使我感動最深的默想題之一「兩旗對立」。耶穌君王號召志同道合的精兵時所說的「同甘共苦」（ Mecum in poena et mecum in Gloria ! ）以及聖保祿勸勉弟茂德所說的「努力工作罷，應如基督耶穌之精兵！」我加入耶穌會的初衷，就是願意效法聖依納爵忠誠地追隨耶穌，作祂的一個小兵，與祂同甘共苦，努力擴展祂的神國。這個願望一直在我心中札根滋長，漸漸到了成熟的階段。

近因是在晉鐸之前的八日退省中，默想「兩旗對立」時，我好似聽到耶穌君王對我說：「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你不久就要晉鐸，上前線戰鬥的日子就要來臨了！」我回答說：「主，我雖然卑污不堪，蒙禰無限仁慈垂憐，揀選我加入禰的軍隊，作禰的小兵，和禰同甘共苦，併肩作戰，我感謝禰！主，我已準備妥當追隨禰上前線去應戰！」當時心中有一個強烈的渴望：就是想回老家去與受迫害的教會同甘共苦，照顧那些被惡狼驅散的無牧之羊。當我將此心願向長上披露時，所得到的答覆是：「時機尚未成熟，但還有許多別的戰線可以去為耶穌效忠！」聖依納爵的子弟兵是絕對服從的。雖然不能如願以償，但是在晉鐸時我仍選擇了「同甘共苦，努力工作，應如基督耶穌的精兵」作為我的座右銘，並將這句話印在我晉鐸紀念像後面，以策勉自己。

自晉鐸以來，我常以耶穌的小兵自居，任由耶穌藉著祂在世的代表 - 我的上司們為我安排工作，派遣我到任何地方，從事任何牧靈福傳事業，擔任任何職務。我把這些工作、地方、事業和職務當作耶穌給我的挑戰和前線，全力以赴，盡一個小兵所應盡的責任。小兵能夠效忠耶穌基督，盡到了自己的責任，不計代價與成敗，自然感到滿足、喜樂與平安。這就是我的「小兵神修」。

二、「在基督內重建一切」“ Instaurare omnia in Christo ”（厄弗所書一章十節）

在加入耶穌會以後，能夠一生作耶穌的一個小兵就心滿意足了，從來沒有想過要作主教，並且在發末願時還特別附加一個「不貪圖謀取教會之高位」的誓願。但人算不如天算，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七日我正在光啟社忙於製作節目時，教廷駐華吉利友代辦邀我去大使館。我以為聖誕節臨近了，他要和我商討依照往年慣例，將教宗之聖誕夜彌撒及新年和平文告錄製成電視節目轉播等事宜。吉代辦一見面便以主教的尊稱「閣下」（ Your Excellency ）稱呼我。我以為他開玩笑，他說不是玩笑而有教廷電報為憑。電報是由傳信部長勞西樞機發來的。電文的大意是：教宗用你的第四大願「特別在傳教的事務上服從教宗的誓願」命令你去花蓮作主教，不准推辭。教宗的正式任命狀不久將會寄達等語。

接到教宗的正式任命狀時，看到教宗是在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五日簽署的。三天以後才通知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由小兵變成了將領，到花蓮去作主教了。小兵的美德是服從，服從長官的指示就可以成為一個標準的軍人。一個普通的會士也是一樣，將長上所交付的使命作得盡善盡美，便可稱為一位標準的會士。將領的責任比較大，必須能夠運籌帷幄、知人善用、寬猛相濟、賞?分明、知己知彼，不輕易發號施令，在發令之前必須慎思明辨，然後言出必行。作為一個教區之長的主教除了上述這些特長之外，還應當會祈禱，時時處處尋求天主的旨意，充滿牧靈福傳的熱忱；為「愈顯主榮」及「更有效地推展牧靈福傳事業」，必須要有廣闊的視野和前瞻性的願景。為這個緣故，在晉牧前的退省中默想「兩旗對立」時，想到一位主教對教會內外所有的使命。對內的使命，是將主所托付的羊群引領到耶穌善牧身旁，使他們以耶穌為生活的中心和終生嚮往的目標，並將基督救世的福音，以生活和言行傳播給他人。對外的使命是和尚未認識基督的人群、社會、文化、宗教、世界交談，努力使基督之仁愛、正義、和平的精神沁潤人心，改造社會風氣，關懷照顧貧苦及弱勢團體的福利，推廣社會正義，促進世界和平。針對主教對教會內外的雙重使命，我選擇了「在基督內重建一切」“ Instaurare omnia in Christo ”（厄弗所書一章十節）作為我牧職的座右銘，並將它放在我的牧徽中，時時策勉自己。

聖經告訴我們：耶穌基督是宇宙的造物主「萬物是藉著祂而造成的；凡受造的，沒有一樣不是由祂而造成的。」（若：一， 3 ）耶穌基督是天父的愛子和人類的救主：「天主竟這樣愛了世界，甚至賜下了自己的獨生子，使凡信祂的人不至喪亡，反而獲得永生。」（若：三， 16 ）天父旨意的奧秘就是「全照祂在愛子內所定的計劃：就是依照祂的措施，當時期已滿，就使天上和地上的萬有，總歸於基督元首。」（弗：一， 9-10 ）作耶穌基督之將領的主教，必須依照天父的旨意和計劃，努力向著「在基督內重建一切」的目標前進，從事一切牧靈福傳工作。

三、「我要永遠歌誦上主的仁慈」“ Misercordias Domini in aeternum cantabo ” （聖詠八八首二節）

今年歡度晉鐸金慶及晉牧銀慶，兩年以前承蒙親朋好友為我慶祝八十整壽，明年還要慶祝入耶穌會六十週年。這些慶典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現世的各項使命及職務很快即將結束，向天父報帳的日期很快就要來臨。這個思想最近幾年常縈繞在心頭，使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將面對面去見我終生所事奉的天主，分享祂永恆的生命和無限的幸福。憂的是自慚形穢，有許多缺失罪過。雖然有時我對祂不忠，但是祂對我卻永遠是忠信良善仁慈的。我只有依靠祂無限的仁慈，厚顏地去面見祂。為這個緣故，在人生最後的階段及永恆生命的開始，我選擇了聖詠第八八首第二節「我要永遠歌誦上主的仁慈」作為我永生的座右銘。

入耶穌會以後，我努力所學習和修練的就是「承行主旨」，時時處處尋找天主的旨意。信德和經驗都告訴我，在重大的事上服從長上的安排是「承行主旨」最穩妥的道路。將近六十年之久，我沒有選擇過我自己所喜愛的工作、職位和處所，一切均由天主藉著祂在世的代表我的上司代為安排。我的「小兵神修」使我常常心安喜樂。做完每項任務或使命，向耶穌君王報告時，我常說：「我是禰無用的僕人，我不過只做了我分內所應做的事。」（參閱路加：十七， 10 ）

雖然作將領（主教）已廿五年，作教會親王（樞機）也有七年之久了，但是將近六十幾年當小兵的習慣仍然存在。雖然很喜歡從現有的各項職位上退下來，做些自己喜愛的事，並且已三次給先教宗若望保祿二世遞過書面辭呈以及多次的口頭辭職，均未如願以償。我還是以小兵服從的精神服從教宗的旨意。希望新教宗能開恩俯允我的辭呈，使我早日擺脫現有職務的重擔，能夠平靜地預嘗一點天堂之樂，並準備和天朝神聖一起「永遠歌誦上主的仁慈」。

取材於 2005年6月5日 教友生活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