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赤貧日日五行 ( 2006/02/20 -03/07 )

 

 

沒鞋,卻有知識,一個未曾出版的知識

 

依舊寒冷的二月天,先生幫四歲的小兒子買了一雙鞋跟會發亮的新布鞋,晚上祈禱時,他高興地感謝。我問他班上的小朋友是不是每個人都有鞋穿。他頓了一下,想起今天踢球時,珊珊沒辦法跟大家一起踢球,因為她每天都穿拖鞋上學,老師要她站在旁邊看。

 

碰巧,一位認識多年的朋友沙雅,最近失去了他唯一的一雙涼鞋。他的收入微薄到買雙新鞋都有困難,幸好,一位檢破爛的老朋友送了他一雙撿來的皮鞋。雖然穿運動褲配上皮鞋有點不搭調,但是,只能將就了。還有,如果是短程的外出,例如到巷口買東西,就穿十元一雙的那種拖鞋,即使容易踢得腳指頭流血。

 

七天前,我曾問過一個醫生朋友,兒子班上有人沒鞋穿,我該怎麼做。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給他買雙鞋不就得了 , 我跟他說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醫生朋友這才想起一個類似的經驗:他兒子班上有一個同學因為家境貧寒無法參加畢業旅行,他就跟兒子的導師說,他可以幫這個同學出旅費,但是這位同學竟然拒絕了,說他不想去畢業旅行。為什麼???是不是因為我們即使讀了很多書,但是,對赤貧的世界卻存在著一種深層的無知及無力?所以即使有好心,卻不見得知道該如何適切的面對窮人的處境 … 。

 

今天,這位醫生朋友關心的追問:小女孩的鞋子問題解決了沒。我跟他介紹失去涼鞋的沙雅,還有沙雅是怎麼?我面對無鞋事件的。

 

事情是這樣的,我跟沙雅提到小兒子班上那個沒鞋穿的小女孩,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沙雅國中沒畢業就輟學流浪了,但是他說話時卻像個哲學家:「你不只要接觸這個小女孩,你還要關心她的父母,這樣你才能真正認識他們。你要時常去拜訪他們,不要三四個月才去一次,那樣沒有用。最貧窮的人最怕沒有朋友,因為他們沒有朋友,所以才會覺得外面的人是可怕的。你要慢慢接近他們,不要一下子講太多。貧窮的人沒什麼吃的東西,你可以買一點水果,買一點他們沒吃過的東西去看他們,他們的孩子一定會很高興。記得小時候別人看我們兄弟幫我爸爸拖垃圾 ,送我們豬油渣,我們就會高興老半天。」

 

我問他:「我該給小女孩錢,讓她媽媽帶她去買?還是應該私底下目測她的小腳,幫她買好鞋,再請第三者以無名氏的名義轉贈給她?」我不希望小兒子的同學們知道這件事,這個小女孩因為貧窮,在班上已經被小朋友指指點點得夠厲害了。沙雅毫不思索地回答:「幫他買比較好,金錢不實在,好像我們憐憫他,會讓他們覺得丟臉;買好的鞋子代表的卻是你的心意。」

 

那麼,那一個第三者最恰當呢?我想起這個小女孩每星期天都會去教堂,雖然她們全家都不是基督徒,但是,她那位念高年級的大姐總會領著其他三個弟妹到教堂去。沙雅是個佛教徒,不過他聽過教堂的詩歌,這下他靈感來了:「請神父幫你轉交好了,神父所代表的是一種愛,由神父手中收到這樣的禮物他們也沒話說。」

 

我很滿意這樣的結論,所以隔天就去買了兩雙鞋,五雙襪子,並且請神父把鞋交給珊珊。

 

之後,我很驕傲的跟先生說,政府做不到的,應該由民間來補強。政府做的若是救濟,那麼民間做的就是分享 , 我們擁有太多,所以應該跟沒有的人分享。先生提醒我:「如果是分享,那麼就不是單方面的事。不只是單方面跟窮人分享,你也要懂得領受窮人所分享的。」

 

看來,路才剛開始,我卻以為已經走到盡頭。是的,分享的能力?對不是單向給予的能力,我的行為與思想模式仍然十分固著。不過,希望仍在,透過醫生朋友的追問、先生的提醒與沙雅的教導,我慢慢改變了,意識也一小厘米小厘米的增長。

 

若瑟•赫忍斯基,第四世界非政府組織的創立人說:「窮人是我們思想的導師。」沙雅今天確實引領我更細緻地去思考如何與窮人“分享”,他也提醒我:「全人關懷」還是不夠,還必須有家庭的幅度,他要我做「全家關懷」。不僅如此,我們搬到花蓮時,他要我跟他分享花蓮的貧窮家庭生活在何種處境;我去中國旅行時,他要我注意當地流浪者的情況。他關心其他城市,其他國家的窮人。當許多人把窮人當成個案來處理時,沙雅的視野卻放在整個族群身上。當我們滿足於成立一個包含各階層的第四世界朋友團體時,他卻因為無法吸引更多窮困的朋友來參與而沮喪,他要求改變。

 

窮人真是要求嚴苛的導師。

 

 

第四世界持久志願者楊淑秀於花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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