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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德、賴德克立夫Timothy Radcliffe 弟兄
宣道會總會長
當聖道明在法國南部傳教的時候,他的生命受到威脅,他曾高興地歌唱。(除了在同情鄰人的痛苦時,他常顯得高興而快樂。)(1)聖道明的喜樂與我們宣揚福音的聖召是分不開的,我們被召叫(把心中的希望傳授給人)(伯前3:15)。今天,在這飽受痛苦、暴力與貧窮的世界上,我們的聖召比過去更艱苦,更需要。在世界各地到處都有一種希望的危機,在這個時代中生活的我們,分擔著我們民族的危機,我們文化的優點及弱點,又怎能讓我們體會到聖道明的喜樂呢?我們又怎能培育深邃的——建立在天主對他的子女們的生活及幸福所做的承諾——希望?我在這封給全球會士們的信中所討論的就是認定:終生的研讀進修,是我們在「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忍耐」的愛德中成長的方法之一。(格前13:7)。
目前恢復修會與研讀之間的「戀愛」的時代已經來到了。其實已經開始了,在世界各處,我都看到研究中心、神學研究院所的開幕,在基輔Kiev、在伊巴丹Ibadan、在聖保羅Sao Paolo、在聖多明哥Santo Domingo、在華沙Warsaw等地。這些中心不應只是提供智性的培育,研讀是到達聖德之路,進修會打開我們的心胸及頭腦,建立團體生活,使我們充滿信心地宣報天國的來臨。
研讀本身就是一種希望的行為,因為它表達我們的信心,認定我們的生活及人民的痛苦是有意義的。同時這種意義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恩惠:就是許下生命希望的聖言。在我們的救恩史上,有一個時刻是接受福音恩惠的關鍵,那就是聖母領報。那次的際遇、那次的對話,成為進修者意義的象徵。本人就利用聖母領報這主題來指導我們去默想進修如何成為希望的基礎。
首先,是全神貫注的時刻。瑪利亞聆聽天使報告給她的福音。這就是我們所有進修的開始,全神貫注聆聽聖經上所宣告的希望的聖言。(道明弟兄以口傳、筆述忠告修士們不斷地進修研讀新舊約)(2)。我們學習聆聽上主的話,他說:“不生育的石女,歡樂吧!未經產痛的女子,歡呼高唱吧!”(依54:1)。我們的進修是否提供給我們艱苦的訓練,使我們學習聆聽福音呢?
第二,是受胎的時刻。安吉裏哥弟兄Fra Angelico把領報時的聖母畫成拿著書、跪著全神貫注、等待、聆聽。聖母全神貫注的果實是她懷孕生子,聖言成為肉體。她的聆聽釋放開她所有的創造力,她女性的孕育的能力。我們的研讀,我們對天主聖言的全神貫注,也應當釋放我們生育能力的泉源,使我門也能在世界上生出基督來。在一個看似註定失敗及無孕育能力的世界上,我們用創造力的奇跡使基督誕生。不論何時,只要聽到天主的聖言,不但是傳報了希望,而且在我們的生活及言論中,傳報了有血、有肉的希望。孔加Congar神父喜歡引證培吉Peguy神父的名言:“不是真理,而是真實的…就是說歷史上的真理在未來,在時間上具體的狀態下。”這就是我們研讀的試金石:它是不是再使基督誕生?我們的研讀是真正創造的時刻嗎?是聖言降生的時刻嗎?研讀中心(書院)應當像似產科醫院。
第三,當天主的子民看來好像被遺棄,沒有希望的時刻,天主給他的子民一個將來,一條到達天國之路。聖母領報改變了天主子民能夠瞭解歷史的方法:它沒有帶他們奔向奴役之
失望,而開啟一條通向天國之路。我們的進修是否為基督的來臨準備一條道路呢?我們的進修是否改變我們對歷史的認識,使我們不從勝利者的觀點,而是從天主沒有忘記的,並要為他們雪冤的那些弱勢者,及被壓榨者的觀點去懂透它。
天使進去同她說:“萬福,充滿恩寵者,上主於你同在。”她卻因這話驚惶不安,便思慮這樣的請安有什麼意思〈路1:29-30〉
聖母瑪利亞聆聽了天主的話,我們救恩的福音,那就是所有研讀的開始。研讀並不是學習如何聰明,而是學習如何去聆聽。維爾Simone Weil寫給貝林Perrin神父說:“全神貫注能力的發揮,造成真實的客體,及幾乎研讀唯一的興趣。”(3)這種接受的能力,這種進修時所應備的敞開耳界,最後與祈禱深深地連結在一起,兩者都要求我們嚴守靜默,並等待天主要向我們所說的話。兩者都要求我們空虛,這樣我們才可以等待天主要賜與我們的,想一想真福安吉裏哥Bl. Angelico所畫的聖道明坐在十字架看書的圖像。聖道明在那裏是讀書呢?還是祈禱呢?著問題有關聯嗎?真正的進修使我們成為行乞修會。我們被帶到一個驚人的發現,那就是我們不知道上面所引證的真正意義,我們變得無知、窮困,因此我們等待,以有理解的接受能力來接受天主要給我們所講的話。
對賴剛熱Lagrange神父而言,聖經學院Ecole Biblique是研究聖經的中心,就是因為此中心是祈禱的所在。團體生活的韻律就是從臥室來去詠經席的活動。他曾寫道:“在乳
香濃厚的煙霧中,我好喜歡聽大執事在讀經台宣佈朗讀福音:因為這些語句當我在一篇文章中再次遇到時,會更加深入我靈魂。”(4)我們的會院,在會士研讀的生活上,應當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它像似和平的綠洲及沉思默想的地方。在我們的會院中,研讀屬於道明隱修生活的苦修原則。因此不可以讓弟兄們個人定奪,每一位修女應當把智育的培育當作修會生活的一部份,正如《道明隱修女會憲》上所說:“聖道明對第一批修女推薦某種形式的進修,使進修成為道明會應當真正遵守的規則。進修不但滋養默想,並且消除因無知而發生的阻礙,並養成實用的判斷。”(5)
聖母瑪利亞聆聽了天使給她所做的承諾,並產生了生命的聖言,這看似簡單。除了給聖經中天主的聖言打開我們的心門之外,我們還需要什麼:為了訓練福音的宣道者,為何需要這麼多年的研讀呢?既然有了聖經,我們為什麼還需要念哲學,念大本大本的神學呢?把我們內心的希望告知給別人,不是很簡單的嗎?天主是愛,“愛”戰勝了死亡,還有什麼可說的?在我們繁複的討論中,我們是否背棄了簡單原則?但是,對聖母瑪利亞說,並不是那麼簡單。這個故事的開始就是疑團,(她卻因這話驚惶不安,便思慮這樣的請安,有什麼意思。)當我們敢讓自己困窘不安的時候,聆聽才開始。後繼的故事是給送信的人提出問題。(這事怎樣能成就,因為我不認識男人。)
據說聖大雅博曾發生過以下的故事。聖人坐在自己臥室裏讀書,魔鬼假扮成一位修士出現,試著勸服聖人不要妄費時間去研究世俗的學問,因為對聖人的健康不利。聖雅博只劃了一個十字聖號,魔鬼就消失了(6)。但是,修士們並不是常常如此心悅誠服。所有的學科——文學、詩詞、歷史、哲學、心理學、社會學、物理學等——凡是對世界有意義的事,在尋找天主的路上,都是我們的同路人。(在複雜的人類經驗上,定有可能找到天主。)(7)我們所居住的世界,不管有痛苦、忍耐,(總歸為第一原動力天主聖愛的果實。)(8)使我們作為福音宣揚者的希望,不是模糊的樂觀主義,歡心的快感,黑暗中吹口哨的聲音。我們相信最後終於能發現生活的意義,等待人們去發現。
因此,進修本身首先是一種愉快,純粹的喜悅,儘管別的證據都是相反的,這種喜悅有其意義,不管是我們的生命,不管是人類歷史,不管消耗整整一個早晨,還是看不懂的聖經上的一句話。道明會的研讀中心是喜悅的學校,因為它們建立在對世界及人類生命能夠瞭解的信心上。人類的歷史不是無意義的,充滿永無止境衝突的“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適者生存。由人類所組成的世界的創造,不是偶然的結果,而且基督工程的成果:“一切都是藉著他,並且是為了他而受造的,他在萬物之前就有,萬物都賴他而存在。”〈哥1:16ss)智慧在天主的寶座前跳舞來表示她對創造世界的喜樂。研讀的目的就是分享智慧的快樂。1942年四月日Simone Weil寫給貝林Perrin神父說:“理智只能被領導去渴望,因為在那裏有渴望,在那裏就一定會有對工作的喜樂。學習的喜樂對進修來說,如呼吸對賽跑一樣,是不可或缺的。)(9)會規裏談論我們對真理的愛好propensio(10)是人心自然的傾向。研讀應當只是圓滿生活快樂的一部份。真理就是我們生來就呼吸的空氣。
這是一個美麗的觀念,但是,我們也要立刻承認這種觀念離我們大多數人的經驗尚遠。為某些道明會士、修士、修女們,研讀的年月尚未成為學習希望的年月,而成為失望的年月。好多次我看到學生們與乾枯的,遠離經驗的書本奮鬥,希望趕快結束這讀書的生活,以便開始宣道,誓言在離開學校之後,就不再打開另一本神學的書籍了。為某些人來說,比乾枯更壞的是屈辱,與希伯來文的動詞變化纏鬥而不得其解,從來不想瞭解阿略異端Arian及阿波林異端Apollinarianism兩派思想的區別,最後考德國哲學不及格! 對我們許多人來說,為什麼研讀如此之難?部份理由是因為我們受到一種風氣的影響,認為讀書是不值得花費時間而從事的工作,並懷疑是否經過辯論能使我們得到所期望的真理。如果我門這一世紀被標誌為暴力的世紀,部份理由一定是因為它對我們大家有能力獲得真理的事,失去了信心。達考Dachau、廣島Hiroshima、魯安達Rwanda、波士尼亞Bosnia這些地方都是對於藉對話建立一個人類大家庭的可能性,使人失去信心的象徵。這種信心的消失,採取兩種方式:一種是對真理失望的相對主義Relativism,另一種是認為所有的真理已經被發掘淨盡的基本教派主義Fundamentalism。
面對失望的相對主義,我們倡導:真理是可以的。事實上真理已經以恩典的方式來到我說:“我把我從主那裏所領受的,我也傳送給你們了。”〈格前11:23〉研讀是一個感恩的行為。我們張開雙手,接受充滿知識的傳統恩典。西方文化被標誌為,對所有的教導深具懷疑的一種文化。因為它把教導與填鴨灌輸及冥頑不靈劃上等號。他們認為,唯一有效的真理,是自己發現的真理,或建基在感官上的真理:“如果我感覺對,就對了!”但是教導應該把我們從狹窄的經驗中,從偏見中解救出來,打開無人能控制的真理的空間。我記得,做學生的時候,當我發現加塞東大公會議Council of Calcedon不是研討基督奧秘的終結,而是另一個開始,打開以前所有基督問題解釋的包裏,那時我感到無限的興奮,教義不是填鴨式的灌輸,而是解放我們,使我們繼續前進。
但是基本教義學說的興起,亦不可忽視,這派的主張深深地害怕思考:它提供(沒有含糊的信德的假望。)(11)在教會內,這種基本教義學說有時採取不加思索重複背誦所接受語言的形式,拒絕參加無止境的理解的追求,不能忍受那些認為傳統不只是啟示,也是使我們接近奧秘的邀請的人。基本教義學說看起來像似對正統宗教盤石般地忠貞,但是它與我們信仰的基本原則相違背,也就是說,當我們辯證推理時,我們尊重給我們頭腦思想的,把我們向他拉近的,造物主及救世主。除非我們有謙遜及勇敢的德行,去聆聽與我們有不同意見的人的論證,我們永遠不會把神學讀好。聖多瑪斯寫過:“除非聆聽了寫造的理由,沒有人可以斷定一個個案。因為必須懂哲理的人,聽了兩邊的論證之後,才會站在更好的立場去評判。”(12)我們必須拋棄那些主觀的確實性,去接受使人不舒服的真理,我們必須看清論證的正反面,問些可能使我們吃驚的問題。聖多瑪斯是一位喜歡問問題的人。他嚴肅地審查每一個問題,不管問題看起來是多麼愚蠢。
我們的研究中心是希望的學校。當我們集合在一起研讀的時候,我們的團體本身就成為“神聖的宣道”在一個對理性價值失去信心的世界裏,我們的研讀生活,給普通追求真理的可能性做見證。這種研讀可能發生在某大學生物醫生倫理個案的研討會上,也可能是一群南美牧靈者在一起研討一個聖經的問題。我們應當以參與對話者及參與行動者的身份,學習彼此信任。如果我們彼此鼓勵走這條路,進修時就不必謙虛。除非明白學生們在打開書本的時候,或為了一個新的觀念絞盡腦汁時的驚慌,否則沒有人會去教書。因此,老師不是把事實灌入學生們的頭腦裏,而是堅固他們真理深入的人性傾向,以及陪伴他們追求真理。我們必須學習用自己的眼睛看見,用自己雙腳站穩。賴剛熱Lagrange神父在耶路撒冷聖經學院Ecole Biblique de Jerusalem授教的時候常給學生們說:“不要說賴剛熱說過這,說過那,而是因為你們親眼看到了。”(13)首先,一位老師應當給學生犯錯誤,冒險犯錯誤的勇氣,厄卡特大師Meister Eckhart說過:“除非人走過錯路,很少人會有成就。”一個嬰兒除非跌倒過多次,否則永遠學不會走路。害怕的孩子,永遠坐著不動。
早期,會士們所研讀的內容基本上是聖經,那是為了準備牧靈的工作,尤其是告解聖事。道明會裏第一種神學的書籍是告解手冊。但是,當聖多瑪斯在羅馬的聖撒比納Santa Sabina學院任教初級神學時,他才發覺只有先接受高深的神學及哲學之後,才能使我門修士們的宣道行為,對救靈的工作更有益處。這有兩個理由。第—、最簡單的問題往往需要最深的思索。比如有人問:我們自由嗎?或者,我們怎能向天主要求事物。第二因為依照聖經的傳統,在我們與敬拜天主之間的阻礙,偶像崇拜遠超過無神論。人類有一種製造假神而崇拜它們的傾向。為了脫離偶像的崇拜,在我們的生活與思想方面需要一段艱苦的路程。
只坐下聆聽天主的聖言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打破假神的肖像對我們的吸引力及對我們耳膜的阻礙。
聖多瑪斯的一生為了(天主是什麼?)的問題而著迷。正如Herbert McCabe神父說:“他的聖德在於允許自己被這個問題擊倒。聖多瑪斯所講道理的中心就是這基本上的無知,因為我們所接觸的天主是一個未被認識清楚的天主。”(14)我們必須從視天主為(強有力的、隱形的、操縱我們生活中大小事物的人物的形象中解放出來。因為這樣的神最後變成一個暴君,也是我們要被迫反抗與人性競爭的對手。
其實,我們必須發現天主是我的存在的來源,不能用言語表達的來源,是我自由的中心。如果我們一定要找到他,我們就必須要失去他,正如聖奧斯定所說:“他比我自己更親近我。”(15)因此教神學並不是傳達資訊而已。教神學是在學生們面臨失去天主的時刻,同學生們在一起。在自己親人消失的時候,同學生在一起,這樣方可以發現天主是萬有真源,藉著聖子,把自己賜給了我們。如此我們便可以真實地說:“痛苦的人是有福的;他們將得到安慰。”馬凱伯神父寫道:“在我教書的生涯中,大快人心的事就是遲早在每一位學生身上發現回頭的一刻,當他們知道天主是我所有自由行動的來源,也是我自由行動的理由。)(16)
我們研讀的知性訓練,有這樣的最終目標,就是把我們帶到某些虛偽之神的肖像被銷毀的回頭時刻,使我們更接近其奧秘。但只有思索是不夠的。道明會的神學從聖道明放棄騎馬而做貧窮宣道者的時候開始的。聖多瑪斯在天主奧秘上的知性貧困是與他選擇貧窮宣道者的修會分不開的。神學家應該是知道如何接受上主自由恩惠的一位乞丐。
對我們而言,聆聽天主的聖言,會要求我們從我們時代虛偽的意識形態中解放出來。那末,誰是我們的虛偽之神呢?它們一定包括把國家當成偶像,這世紀裏曾有過百千萬無辜的生命為它而犧牲了;也包括把市場當作偶像,把追求財富當作偶像。我已經好多次評論過消費主義迷失的危險。我們的整個世界已經被一種神話所哄騙,認為所有的事物都可以用金錢來買賣,所有的事物都變質為用品,任何事物都有標價。大自然的世界,大地的肥沃,森林脆弱的生態,凡此一切,都在拍賣之列。即使我們自己至高天主的子女,也成為勞動市場上的商品。工業革命使整個的社區遷移,被迫遷移到新的都市中,過奴役的生活。像這樣大規模的移民,目前仍在進行之中,最尖銳而可恥的例證,是奴役成千上萬的非洲的兄弟姐妹們,為了利益,成為被輸出的商品。正如1995年加肋路加Caleruega總會議時所說:“男人、女人都不可以似商品一樣來看待,他們的生活及工作,他們的文化,及在社會中繁榮的潛能,不可以被認為是在賺錢賠錢的交易中可以討價還價的東西。”(17)。
我們的進修中心,應當是擺脫這種世俗觀念的地方,它應當是抱著感恩的心,驚歎天主恩惠的地方。經過研讀,經過追求對事物的知識及彼此認識上,我們才能重新發現天主創造天地的奇妙。道明會士杜爾維Simon Tugwell神父寫道:“當我們徹底研究事物,我們的腦筋到達了物體本質的時候,我們所找到的是天主創造行為不可思議奧秘。真正認識某些事物,是發現我們自己,翹首引領的驚異,遠超過好奇心的追求。”(18)真理使我們自由。這個知性的解放,與真正的貧窮自由,攜手並進。正如聖道明及聖多瑪斯一樣,我們必須變成接受天主恩惠的乞丐。神貧願與接近窮人是真正道明會士進修的本意。
在從認識世界中解放我們自己的奮鬥中,因為道明會是世界性的修會,給我們提供了很多方便。許多文化不具有建立在控制及管理上事實的遠景。我們在非洲的兄弟姐妹,在互助及融合的神學上幫助我們。亞洲的宗教傳統,也可以在更默觀的神學上幫助我們。在這些文化面前,我們必須面對,不可缺席,不只是用福音改變其文化,而是使它們幫助我們懂得創造萬物的以及施恩天主的奧秘。
天使向她說:“瑪利亞,不要害怕,因為您得到天主的寵愛。看,妳將懷孕生子,並給他起名叫耶穌。”〈路1:30〉
我們研讀的目的,不只是為了傳授資訊,而是使基督誕生在世界上。我們研讀的驗證,與其說成使我們增廣見聞,倒不如說成使我們有繁殖的能力。每一位新生嬰兒,即使對父母說也是一項驚異,父母不能預知所生的是怎樣的孩子。
因此,我們的研讀也應當預告我們驚異的心理準備。在我們的每一世代裏,基督用我們不能預測的方式,而是以漸認的方式,來到我們中間。正如教會需要很長的時間才接受了聖多瑪斯新的震撼的神學。在瓜地馬拉Guatemala的山區裏,在可班城Coban的本地化和反省中心名叫“亞古丹”Ak Kutan。在此地,道明會的修士、修女們,研究協助道明會以豐富本地化的形式出現。在日本的富士山後,在塔卡毛裏Takamori的會院裏,奧斯達Oshida神父研究如何使基督誕生在日本的社會裏。史爾斯Michael Shirres神父在紐西蘭New Zealand,耗費了二十年的時光,努力使基督的信仰,以毛裏Maori民族的精神,重新誕生。這種事都可以以非學術性的方式產生。在克羅愛西亞Croatia一位道明會士成功地領導名叫“希望使者”Messengers of Hope的滾石樂隊。我在日本看到了貝迪Petit和卡本鐸Carpentier兩位弟兄的繪畫傑作。在海地Haiti的一個鄉村裏,也奇跡式地建立了我們的會院。我們的宣道怎樣才能把基督的誕生帶入紐約吸毒者的人群中及倫敦的貧民區,在今天的世界裏,怎樣才能使降生成人的聖言。藉著我們的祈禱及研讀,誕生在哲學及心理學的領域裏?就是為了使天主的聖言在每一種文化中降生了宣道會才優先考慮在每一大洲建立研讀及神學中心。
我願強調終身的研讀使團體建立,因此給基督準備一個家,使他在我們中住下。最殘酷的,使人失望的經驗就是完全的孤獨,把一個人轉向他(她)自己。如果我們的社會多次為失望所困擾,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就是人生在世的主要形象:單獨的個人追求他(她)的欲望及私人的好處。我們時代中極端的個人主義,看來好似一場解放,但實際上它會使人墮入無望的深淵。團體給我們提供一個“希望的生態”只有大家在一起時,我們才敢希望更新的世界。
讀書人看來真像一位孤獨人物最好的例證。一個人面對書籍或一台電腦螢幕,門口上掛著“請不要打擾”的牌子。誠然,研讀往往要求我們單獨一人與抽象的問題搏鬥。但是研讀是我們提供給兄弟姐妹的一種服務。這種單獨勞動的成果,是以打開天主聖言奧秘的方式,建立團體的生活。藉著研讀,我們學習彼此歸屬,也因此學習希望。
即使一個完全單獨的自我形像,絕世而獨立的個體,其真實性,也是被懷疑的。因為創造的理論告訴我們,我們的造物主,比任何物體更接近我們,因為他是我們現實而存在的來源。我們不能單獨,因為單獨就不能存在。
在西方的文化裏,有人迷於自我認識。但我怎能離開支持我存在的人而認識我自己呢?聖女加大利納曾邀請兄弟姐妹進入“自我認識的房間”裏,在這件事上她很前進。但是這種自我認識與認識天主不可分開。除非我們在我們原始的肖像——天主存在的和平的海洋上——看看自己,我們看不見我們自己的尊嚴,也看不見污染我們靈魂之美的缺點。(19)即使完全的孤寂,在靈魂好像是完全被人拋棄似的黑夜裏,也會變成會合的時刻:“與心愛的人碰頭的夜晚,改變心愛的人在被愛的生活中的夜晚。”(20)
研讀永遠不會只是頭腦的訓練:它是人心的變化。“我要給你一顆新的心,我要把一種新的精神放入您的心裏;我要從您的肉體中把石頭的心拿走,再給你一顆血肉的心。”(厄36:26)修會在玻羅那Bologna召開首次總會時,規定初學生必須受教“應當如何專心學習,日以繼夜,在家裏或在旅途中,要看書、要默想,不管能念什麼,都要努力記住。”(21)我們無時無刻都在培養我們的心,看日報、看小說、看電影、看電視,我們所念的、所看的、都在培育我們的心。我們是否用好的東西去滋養它?我們是否用暴力的平凡來塑造它。使它成為一顆頑石的心?
聖女加大利納談論聖多瑪斯時曾說:“用他腦筋的眼光,他非常溫柔地默想了我的真理,因此他得到了超出自然界的光明。”(22)因此讀書教給我們溫柔。即使聖多瑪斯也因為心軟,才成為偉大的神學家。孔加Congar神父寫道:“他的重病及癱瘓的意義,就是使他更依賴他的弟兄們。沒有弟兄們的幫助,他什麼也做不了。”他說:“自從我生病以後,就一直需要弟兄們的侍候,我才懂了最重要的,我們不論講什麼道理,說什麼話,不管它們如何高尚,如果沒有實行,沒有具體,真實的服務及愛的行動陪同,一錢不值。在我的一生,我一直缺少這一點,我有點太老學究了。”(23)
當莎佛納羅拉Savonarola談論聖道明對聖經了解的時候,他說那是建築在“愛德”上。因為啟示聖經的是天主愛,只有愛人的人才會懂得聖經:“因此,弟兄們,如果想明白聖經,如果想宣道,學習愛德吧:愛德會教你。有了愛德,才會懂得愛德。”(24)
研讀藉著紀律改變人心。“因為堅持及困難,研讀成為苦修生活的一種形式。”(25)它屬於我們聖德中的成長。在我們想脫逃的時候,它提供我們在靜默中留在我們的臥室裏,絞盡腦汁的艱苦紀律。道明會的一項革新,就是給那些讀書修士,提供單身臥室,但是這種孤獨可能是一種苦修的生活。在我們單獨一人專心研究課本的時候,也正是我們想盡千百個有效的理由,停止讀書而去同別人講話的時候。我們很快說服我們自己,我們有義務同別人講話,同時在這個時候讀書就會辜負我們的聖召及做基督徒的責任。但是,除非我們忍受這孤獨與寂寞,我們奉獻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在《給若望弟兄的信》(26)裏,我們被告知:“如果你想有一天被允許進入酒窖,你就要利用你的臥室而愛它。”很明顯酒窖就是十三世紀時修士們的天堂。研讀當然是很無聊。學習希伯來及希臘文是艱苦而討厭的工作。很多次我們懷疑這樣做是否值得,它確實是一種希望的行為。這種工作所結的果實,是我們想象不到的。
研讀不但應當對別人開放我們的心並且把我們介紹給一個團體。研讀等於同我們的兄弟姐妹及別的人物參與一場對話,尋找使我們自由的真理。聖大雅博寫過關於一起尋找真理的樂趣:“在團體的甜蜜中,尋找真理。”In dulcedine societatis quaerere veritatem(27)
學者們常常默想我們社會的價值。大部份學校的生活建基在生產及比賽上,這好像是制造汽車而非尋求智慧。大學相似工廠,物品由生產線產生,要消滅競爭者與敵人。但是,
除非我們以不同的方式,非競爭的方式,恭敬地念神學,關於天主,我們永遠說不出有啟示性的話。一個人不能只念神學。不是因為今天沒有一個人能夠精通所有的學科,而是因為了解天主的話與建立一個團體是分不開的。梵二的準備工作大都是由在法國樂宵撒Le Sauchoir會院的修士們所完成,尤其是孔加Congar神父、陳努Chenu神父及斐瑞Ferrer神父,一齊工作,彼此分享他們的看法。
有一個故事,當聖多瑪斯同法王共餐時,忽然拍桌喊道:“這就解決了馬尼派的問題了!”這個故事提示我們,聖人當時並沒有注意到別的客人,但也證明神學是一種纏鬥。除非我們敢於彼此辯論,我們永遠不會建立起一個團體來。我們必須強調辯論、證據,努力磚研的重要性。但是一個人同自己的對手纏鬥,如同雅各伯與天使纏鬥一樣,是在要求一種恩惠。一個人同對手辯論,也是因為你想從對手那裏接受一些東西。一個人扭鬥,為的是真理得勝。我們必須抱著一份謙遜的心去辯論。對方永遠有些東西教給我們。我們同他撕鬥,目的是為接受禮品。
我在巴黎時,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陳努Marie Dominique Chenu神父,他是一位希望從所遇到的每一位身上學習的大師,即使這人是一位像我這樣無知的英籍會士。往往在晚上的時候,在與某些主教們、學生們、工會領袖們,藝術家們開了一天會回家之後,高興告訴你,他學了些什麼。並問你那天學了些什麼。真正的老師常是謙遜的。真福若堂說過:“聖道明藉著『心中謙虛的智能』Mumili Cordis intelligentia(28)瞭解每件事。血肉的心是謙遜的、頑石的心是穿不透的。”
神學不只是在研讀中心所學的東西:它是一種光照的時刻,內視的時刻,這時刻就是天主聖言與我們日常的經驗相遇的時刻,就是我們想要人性化的經驗,犯罪失敗的經驗,想要建立人際團體,想要創造一個正義世界的經驗。世界上所有的學者,聖經專家、教父專家、哲學家、心理學家都來幫忙使我們的會話孕育生命及充滿真理。當一位聖經專家來幫忙一位本堂主任使他明白自己經驗的時候,或是當一位本堂主任幫一位聖經專家明白天主聖言的時候,這時,才有真正的神學。恢複聖經的傳統要求我們不只要在各種學科的領域裏訓練更多的會士,而是要大家一齊來研究神學。除非我們能夠把我們的會省建立成許多神學的團體,我們的進修將收不到什麼效果。我們的傳教,將變為表面的工作。聖多瑪斯大部份的工作是答覆會士們的疑問,其中有些問題竟然是總會長的愚蠢問題。
我們在那裏研究神學呢?我們需要偉大的神學院系一大圖書館,但是我們需要在其他社會背景下的神學的學習中心。因為有些人為社會正義而奮鬥,有些與其他宗教交談。有些人在醫院,或貧民窟工作。尤其在目前教會的情形下,真正的研讀牽涉到建立兩性的團體。一個只有男性經驗而產生的神學,會變得瘸腿,或用一邊的肺呼吸一樣。這就是為什麼今天我們需要整個的道明之家研究神學,彼此聆聽各人的看法,使神學真正人性化。正如上主給聖女加大利納說:“我本來可以在造人類時,使他們擁有一切,但是我寧願給不同的人不同的恩寵,使他們彼此需要。”(29)
所有人類的團體是脆弱的,很容易解散,需要經常的固定與修理。我們合力建立與復興社團的方法之一是用我們通用的言語。我們既是天主聖言的奴仆,我們便必須深深地了解言語的力量。它可以治療,可以損傷,可以建立,也可以摧毀。天主說了一句話,世界便存在:天主再說一句話,就是他的聖子,世界便被救贖了。我們的言語也分享了那種能力。在我們的教育及進修中心,對語言必須有一深深的尊重。這種尊重就是我們對兄弟姐妹所講的話的敏感性。我們可以用語言提供復活,也可以提供苦難。
同時,我們所講的話,往往被記憶起來,存在兄弟的心底被默想、被反省、被答覆,有時好,有時壞,很多年。言語會殺人啊!
我們的研讀應當教育我們負責任,負我們所用的語言的責任。所謂負責任,就是我們所說的要與真理相符,與事實相符。但是為了建立團體,我們有說話的責任:為了教育別人,我們有說話的責任;為了治療傷口,我們有說話的責任:為了奉獻生命,我們有說話的責任。聖保祿在監獄裏給斐理伯人寫過:“此外,弟兄們,凡是真實的,凡是高尚的,凡是正義的,凡是純潔的,凡是可愛的,凡是榮譽的,不管是美德,不管是稱讚,這一切,你們都該思念。”(斐4:8)
我們的世界已經看到了單一經濟制度的勝利,很難想像到另一個可以代替的制度。我們這一代的誘惑可能是放棄奮鬥,任憑痛苦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