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 許建德
或許有的朋友要問，大公會議是教宗召集的，是在梵蒂岡開的。對大公會議決議的執行，教宗想快、想慢，他想往前行、想往後退，我們只要跟著走，做個聽話的好教友就好了，和我們有什麼相干？
的確，對許多教友，對許多神父修女而言，他們或許認為服從梵蒂岡的指示，是天主教徒最重大的本分。但是做為一個小會的會員，除非我們把小會的宗旨精神丟在一旁不管了，否則我們應該密切的關注梵蒂岡的方向，如果有不同意的地方，我們應該很有禮貌、但是很清楚地指出來。換句話說，我們絕對不能做沉默的大眾。
大家都還記得清朝初年的禮儀之爭吧？明末清初，天主教第一次傳入中國，耶穌會士在知識分子和宮廷裏傳福音，他們入鄉問俗、學習中華文化，很得清朝皇帝的賞識，在士大夫中間傳教也頗有成績。他們認為中國人的祭孔祭祖是一種尊敬的表示，沒有什麼不可。同一個時期，道明會士在鄉下傳教，鄉下人當然比較迷信，因此道明會的神父就認為祭孔祭祖是拜邪神，一狀告到羅馬去。不幸教宗採信道明會士的看法，下令禁止中國教友參與祭孔祭祖的儀式。這一下惱怒了康熙皇帝，也跟著下令全面禁教。這一禁就是一百四十年，後來還是因?鴉片戰爭，清朝為英國打敗，傳教士們才又跟隨了槍砲子彈進入中國。在中國人的心中，基督宗教也從此與帝國主義掛勾，分開不了。
禮儀之爭的例子告訴我們，梵蒂岡的決定，有時候是可以影響一個民族的命運的。如果這個禮儀之爭的前車之鑒，還不能讓我們覺醒的話，那麼我們的小會會員是白做了，我的文章也不用再寫下去。
有人或許想，禮儀之爭是禮儀之爭，我們現在的情形沒有那麼嚴重吧？的確，外表看來，我們目前還沒有遇到類似禮儀之爭那麼重大的事件，但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且讓我簡單的幾個梵蒂岡最近的例子。大家或許想到教宗去年大幅度放寬拉丁彌撒的事，但是我要?的例子都是直接和小會的理想有關係的事件。
第一是1998年四月十九日在羅馬開幕的主教代表會議亞洲特別大會(The Special Assembly of the Synod of Bishops for Asia) 的事，這事我已經在《還樸歸真 ——從「教會在亞洲」勸諭設想小會未來的方向》一文裏?明過，從這個會議的籌備開始到後來教宗發表「教會在亞洲」勸諭，都可以看出來梵蒂岡對亞洲教會的不甚了解，也表現了梵蒂岡對自己的關切甚於它對亞洲教會的關切。
第二是「相逢寧靜中」 的作者戴邁樂神父（Fr. Anthony de Mello），在1998年被梵蒂岡教義部部長拉青格樞機（亦即現在的教宗本篤十六）公開譴責，罪名是他的思想越走與天主教的信理越遠。這位印度籍的耶穌會士是二十世紀的神修大師，他的一生致力於東方文化與基督思想的整合，著作等身，當然他的書也被給禁了。這位大師的一生努力，只是為了讓東方人能以東方人的方式認識上主的慈愛，但是他到底還是沒有辦法叫正規西歐神學教育出身的拉青格樞機所接受。
第三是教宗本篤十六在2006年9月在德國雷根斯堡大學（University of Regensburg）的演講，這篇演講因為惱怒了回教徒，引起極大的風波。演講的重點反而給蓋了下去，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篇演講的重點，其實是教宗的譴責所謂的「去希臘化」(dehellenization)運動。大家都知道初期的教會很成功的以希臘文化來詮釋耶穌的福音，讓整個羅馬帝國成為基督宗教的世界。而隨後的兩千年，基督宗教也在西歐文化的溫床裏滋長繁盛（註一）。可是希臘文化到底和猶太文化不一樣，也和東方文化不一樣。我們固然尊重希臘文化，也尊重在其?發展出來的教會傳統，但是如果教會傳統中的某些希臘文化成分成?東方人認識基督福音的絆腳石，我們難道連拿它們來討論都不行？
有人或許會想，教會自有聖神的帶領，不會錯到那裏去的。但是我們有沒有想過，聖神或許就是要靠著我們，做祂的發聲筒。
有人或許會想，這些是神學家們的事，我們有什麼能力來做這樣的事？固然我們大部分的會員沒有這方面的專業素養，但是我們總可以多關心，多學習。小會裏的會員、神父、修女也不乏有這樣的人才，我們應該給他們多多的支持。事實上，現在梵蒂岡對所有的神職人員看管得緊，小會裏絕大部分的平信徒會員纔有更大的?話和研究的空間。
本來想開始進入梵二的正題，突然想到應該好好交代我所說的梵蒂岡開倒車是什麼意思，以及它的嚴重性。下一篇我想分享一下梵二以前的教會是個什麼樣子，這樣才更會珍惜梵二的重要性。
註一：胡國楨神父在他的《全球思維、在地行動——題解與教會歷史》一文裏說：「由外表看來，天主教會是個普世化統一的團體，但其實各地教會所展現的內在生命，都沒有離開歐洲所在地以希臘、拉丁文化等傳統的範圍，缺乏各地文化所在地的特質。」
《心泉73期，2006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