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群

  單國璽樞機主教,是我很尊敬的神長,從認識至今,超過四十年。

  一九六五年,天主教大專同學,在彰化靜山做避靜,靜山是天主教耶穌會修院,「避靜」也稱「退省」,是用一天、三天、九天甚至更多的時時,不講話也不交談、 聽天主的道理,在主講神父引導下,作自我反省、悔改、定志等省思。我們那次「避靜」是三天,主講道理的神父,正是單樞機,他那時是靜山修院院長。

  後來,我知道這些參加避靜的同學,都是曾經受鄭爵銘神父生前影響的同學,在鄭神父薰陶下,懷有「興教建國」心志的大學生,來自台大、師大、政大、成大。

  鄭爵銘神父,是耶穌會會士,一九四四年在上海震旦大學升神父,時三十歲,他曾在蕪湖內思中學、印尼印華高商工執教,並任勵志中學校長,他歷經蕪湖、上海、 西班牙、印尼,一九六一年由印尼來台,他所到之處,都樍極組訓培植青年,以「天主與國家」為中心思想,來台後擔任台中天主教磊思大專學生中心主任,及內思 工業學校校長,從印尼帶來一批學生,分別進入台大、政大、師大就讀,鄭神父也在這些大學,組織有志青年,並透過時任台南天主教大專學生中心主任賈彥文神父 (後任台北總教區總主教)「吸收」成大同學,這些同學,因在靜山避靜,也都與當年的單院長(今單樞機)結識受單院長影響,我為其中之一。鄭神父一九六四年 因腸癌五十歲英年早逝,但在逝世前三個月,還抱病為七十多位大專同學,在靜山作一週的「避靜」,並親自主講二十三篇道理,成為有志「興教建國」青年人的永 久精神食糧,在受他感召同學的心目中,鄭爵銘神父,是──
.知不可為而為,為而不有。
.他永不氣餒,永遠告訴你,前進,前進!
.在他身上,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比二十歲青年還要年輕。
.一個人正活著,可能像早已死去,一個人雖死去,卻好像正在活著。
單樞機就是承接鄭爵銘神父,在鄭神父死去,繼續指導受鄭神父感召的青年人之一。另一位是賈彥文總主教,當年台南天主教大學中心的賈神父。

  單樞機是耶穌會會士,曾歷經耶穌會創辦的徐匯中學會院院長兼校長,光啟社(出版及媒體製作)社長,一九七九年晉牧花蓮教區主教,晉牧主教後,曾擔任主教團 團長,奔波於羅馬與台北之間,一九八一年籌備利瑪竇來華四百週年紀念及一九八八年主持天主教全國福傳大會,兩者都是天主教來台後的重大活動,深受教宗若望 保祿二世器重,一九九八年擢升樞機主教,這段期間,出國的同學,大都完成學業回國服務,也有部份留在國外,由於已建立了「基督服務團」正式團體,我們很多 當年大學的同學,畢業三、四十年,工作於不同領域,仍由地區月會、年會,全國大會及全球大會,連接起來,單樞機是我們榮譽團員,有空都會參加我們聚會。也 在現仍繼續印行的「服務通訊」讀到他的文章,人不一定常在一起,但精神上有在一起的感覺,他一直是我們團體的導師,精神領袖,單樞機非常謙卑,這麼多年, 和他來往的文字,每年聖誕的賀卡,他都是親筆書寫,連信封都是,我知道主教已非常忙碌,都有秘書,樞機主教地位崇高,如今全世界只有兩位華人樞機主教,樞 機主教可以選教宗,也可被選教宗,有秘書代筆自不在話下,但現在樞機給我的信件都還是親自書寫,讀起來令人感動不已。

  一九六五年樞機出版翻譯美 國名作家凱樂( Rev. James Keller)的著作《怎樣做一個領袖》初版送我一本,一九七○年翻譯英國作家海德 ( Doug Las Hyde)的名著《獻身與領導》初版送我一本,這兩本書都非常好,我認為即使現代領導菁英,都值得一讀。單樞機在百忙中選譯了這兩 本書,他在《獻身與領導》,譯者前言中說,在他聽過海德先生「領導人才之訓練的重要」與「領導人才之訓練的方法與技術」後,「立志在回國之後,定要努力做 些訓練人才的工作」,譯這兩本書是「還願」,這一點說明了他對人對己的踏實與忠誠!而他對訓練領導人才,早已有願於心,在鄭爵銘神父逝後,他促成教會有志 青年,組成團體,為「興教建國」獻身,是有遠見的有心人,實際上這批青年,在國內外對國家教會都作出許多正面貢獻,這批人當中,有大學校長、大學教授、企 業領袖、內閣官員以及默默耕耘不名不利的社會與教會志工,單樞機當年的心力,沒有白費,但他不居功,不誇耀,為而不有,有而不恃。

  單樞機在徐匯 中學六年校長任內,他認識每一位同學,他利用時間在不影嚮同學課業下,與同學談話,給同學鼓勵,為同學指引方向。徐匯在升學上不是赫赫名校,卻為社會培養 出有用之才,這除了說明他培養青年領導人才有獨到之處,也顯見他掌握住教會辦學的核心價值,以及他認為「教育要發展受教者的潛力與殊長」的教育觀。

  他由校長轉光啟社社長,光啟社是大眾傳播事業,製作過電視劇,綜藝節目,這一領域,對單樞機完全外行,他向教會請求,先讓他受些基本訓練,他到光啟之後, 了解了一些行政、人事等內部工作,就到英國BBC待了三個月,回來才正式就任社長,這是他重實務本的性格。他不論做什麼都要務本,所以“本立”而“道生” 自然有優異表現。我們認為他會被任命主教,但他曾謙遜地說,耶穌會士,都不會擔任教區主教,自已沒有這一規劃,但他還是被「選中」了,誠如他在「八十自 述」中說:「我一生中從來沒有選擇過我自己的工作崗位,我常把長上的任命及大家的選擇當作天主的旨意」。

  和單樞機相識四十年,從當年大學生到如 今退休為社會志工,樞機也於去年榮退,人生一路行來,他都舉重若輕,有條不紊,掌握著時代脈動,領導教會與時代同步,他的行事,正如他的言談,不疾不徐, 使人感覺穩定可以信賴,他培育青年,為國為教會儲才,不論是何職位,數十年一以貫之,他去年已獲教宗批准退休,但他只是卸下教區的行政責任,他還是到處演 講,為教會團體講避靜,接見國際來台的友人,促進宗教合作,善盡「好牧人」的責任。三年前,他發起「真福運動」,在高雄購地,希望建立一座「真福山」,作 為天主教對內對外的聖地,如今已動工興建,需要各界的善款支助,佛光山星雲大師即慨然相助,是佛教對不同宗教的善意。星雲大師與單樞機兩位宗教領袖,也有 很好的友誼。

  單樞機被教宗擢升的樞機主教,豈是偶然!他是台灣天主教會的領袖,但他全然平民化,和各地教友、青年人都能打成一片。雖年逾八十,也可與年輕小伙子話家常,這就是我認識的單樞機主教。

《 轉載 中華日報 副刊 2007/12/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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